我想在这里简单谈论的一个问题是，真的人越多越无序吗？想要谈论这个问题的起点是，我们总是在与他人进行“政治学”的讨论时，听到“中国很特殊，因为人太多了”这样的话语，似乎人多会导向无序，似乎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，可是是这样吗？

控制论

让我们回顾 1991 年 Siggraph 大会上的实验：让两组人控制乒乓球拍进行乒乓球游戏，每个人的决策都可以控制球拍向上或向下移动一点。按照正常的猜测，那么要么这群人控制的球拍完全乱动，要么这群人控制的球拍总是动过头。然而出乎意料的是，在初始的混乱之后，两组人很快就玩得有来有回了。

以下不是这个实验给我们的“启示”，而是这个实验所验证的原理：群体决策中可以快速涌现出智能和秩序。而这是现代控制论的基本认识，也是神经科学、神经网络等研究的基本原理。如果你觉得上述实验中的决策不够复杂，那么前几年也有人在网上直播千人开车、千人通关游戏，我想读者很容易检索到。

我想说的是，人多非但并非造成混乱，反而人多才能进行群体决策、才能涌现出智能。

经济学

同时，我们可以考虑经济学上的“第一福利定理”：在完全竞争的市场中，经济行为可以最优的配置资源。我想提醒读者的是，这是一个定理，而非假说。一个补充说明是：这里需要的市场在最好的条件下是完全信息的、无公共品问题的，那么我想我很容易指出，在绝大多数涉及到社会秩序的场景下，都是满足这个市场要求的。

那么，是人越多越好，还是人越少越好呢？只要是有脑子的读者都一定能想到，当然是人越多越好。因为人越多竞争就更充分，信息就更难被掩盖，流动性就更强，那么上述定理的效用就发挥得更充分。

政治学

最后，我想简单地说一下政治学的问题，什么是秩序，以及为什么我们会天然地觉得人越多越无序？

可以指出的是，大多数人在这里所谈论的秩序，都并非是社会秩序，而是一种前现代的、对秩序的想象：决策规划、一呼百应、整齐划一。这是一种军队秩序，一种事实上反社会性的秩序。

这样的秩序最终只能导向一个结果——历史能不能证明共产党的合法性我不知道，但历史确实已经证明了计划经济的不可行——大跃进、大炼钢铁、经济过热、产能过剩，而这才是真正反秩序的。

实际上，与其说这是秩序，不如说这是“好管理”，换言之，当我们说人越多越无序的时候，我们说的其实是：人越多越难管、人越多越不听我的话、人越多军队压力就越大、人越多我越不能独裁越不能当皇帝！

当然，我想读者一定会有意见，所以我最后做一个辩护：以上内容不是指政府和管理措施是无用的，恰恰相反的是，政府是必要的。因为政府可以维护市场在最好的情况下接近充分竞争，可以避免大量的垄断发生，可以处理公共品问题，可以推动和保护 NGO 组织的社会化，可以让市场达到完全信息。但这完全不意味着（完全不与之矛盾）：人越多就越难以有秩序。只要政府的管理手段是合宪法的、是有现代民主基础的，那么恰恰：人越多反而越有秩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