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书:如何学会一切
我有一种方法,学会一切事情。是长久以来的一些设想与体感,由福柯《知识考古学》的架构(尽管很可能被我劫掠式地曲解了)所凝练。这里所陈述的方法,大概不适用于作为技能的,也就是那些需要训练的,也不适用于被归于“天赋”的,也就是那些基于感知和经验的,同时,有待处理的还有学习意愿等,但也许对这些有所帮助。
学会任何一个东西
一个有待学习的东西,可以被视为由如下信息构成的:一个对象,围绕对象所组织的概念,陈述这些概念的陈述样态,以及组织这些概念所选择的理论体系。一旦我们了解这些,我们就可以学会这个东西。
例如当我学习“音乐”的时候——这里指的既不是演奏音乐,也不是纯粹创造或感知音乐,而是音乐这一概念对象——我对它做了这样的拆解:
- 音乐这一对象,似乎看起来就是连续的声音。音乐首先呈现为在时间中展开的声音。声音可以从频率、响度、音色、时值等不同维度被描述,其中最重要的也就是频率,即一首乐曲主要部分就是音高和时值的组合。
- 构成这一对象的概念,在我学习以后大致是以下几种:节拍、旋律、鼓点、和弦。具体的音乐理论当然还有更多,但我只是为了一点点感知上的进步。
- 陈述所有这些概念,似乎使用的是一套记录音符的方式,并且把若干音符的序列写成一个单独的符号,以此来标记它们。不过在实际的实践中,没有必要通过这样的音符去创作,因为在库乐队中,只需要在钢琴卷帘上找到对应的按键即可。
- 构成它们的理论体系,也就是乐理,似乎以十二平均律为基本的出发点,然后为各种音符序列进行了命名。
这样,我就对音乐的版图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。做到这里,我其实仍然不会“音乐”,但我已经知道音乐这个领域大致长什么样了。接着,我继续将这一对象中的每个概念拆开成单独的对象。就这样往复下去。
最终,我得到了一些相当初步,但事实上完全足够的知识,写在我的文章《下书:无知者的音乐笔记》中。以这样的认识,我写了一首简单的 demo:
拆解优先于学习
很容易注意到的是,知识的拆解是一层一层的。一个东西先前是某个对象统摄下的概念,此后又变成单一的对象。在数学中这点更加过分,一个事物先前可能是完整的理论,或者作为某种方法,此后又变成单独的对象。例如,群在方程理论里是作为一种方法使用的,但在群理论中就变成了被研究的核心对象,而在模型论里又会变为一个特殊的例子。
使用这种方法,需要着重注意的是,在实际的过程中,拆解所付出的应当远远大于实际学习所付出的。例如,在我学习李代数分类的问题时,绝大多数的精力都花在了拆解这里理论的过程中——长达三至四个月——而最终实际的学习时间,大概只有一个礼拜左右。很多时候,数学书应当被当成小说书、科普书,甚至某种志异,而不是一个应当逐行学习的教材。而哲学或等等其他的资料也是如此。
这不是惯常意义上说,先描画领域的地图,再去实际的学习,而是关于学习本身是什么的。
福柯在《知识考古学》中所述的内容,主要是关于话语的考古学研究的,而此处被我移置为知识学习的方法。然而,在最一般的意义上,我认为知识的学习本身就是被某一个话语浸润的过程。在我初中年代,曾看到过相当有力的话,大概说的是,知识不是学出来的,而是熏出来的。我则深以为然。
一旦我们浸润在一个特定的话语范畴里,很多东西就会变得相当显然。我们很容易自己想到一些想法——任何一个在中学阶段成绩不差的人大概都会有这种经历:自己想到一个天才般的点子,最终却发现是前人已经提出过的方法或概念,我恐怕这并非因为我们真的都是“天才”,而是因为我们业已浸润在这样的知识之中。随之而来的,无论是系统的、长期的身体训练,还是审美和认知的提高,都是可以期待的了。
“知性的解放”,也就在作为解释者的教师之消亡中自然地出现了。